第44章
  天气越来越冷了,谢枕舟穿的单薄,露在衣裳外面的皮肤被风吹得有些疼。
  他失血过多,加上冷风又吹,整张脸看不出一点血色,嘴唇惨白。
  成连摇头,“她没有朋友,能唱给谁听?”
  谢枕舟沉默着没有说话。
  成连长叹口气,“橘子熟了。”
  谢枕舟并未先去看秋天,而是进了木屋。
  仅过去半月,屋里就已落了一层灰。
  他和蒲淮将其清扫了一番。
  他在屋里静坐很久,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出门。
  两座紧邻的坟堆都已长了杂草,蛋黄趴在秋天的坟前,抬头看着朝它走近的两人。
  一旁的橘子树挂着很多拳头大小的橘子,谢枕舟挑了几个最大的放在两座坟前,紧接着又随手摘下一个剥开。
  甜中带酸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,他闷头将其全部塞进嘴里。
  蛋黄叼着木盆走到谢枕舟面前,围着他转了两圈。
  “你也想尝尝吗?”说着,谢枕舟又剥开一个橘子放进木盆里。
  蛋黄两口吞进肚里,在地上打滚。
  谢枕舟抚摸着它的肚皮,“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  蛋黄似听懂了他的话,叼着盆重新趴回坟前。
  看来是不愿。
  蛋黄寸步不离这里,成连每天都会来送一些吃食,跟着自己走确实不如留下。
  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,谢枕舟估摸着时间准备回去。
  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  第38章 宿醉一夜,提前返峰
  他回过头,一位身着黑色修身武服,额配一条抹额的男人牵着一匹鹿。
  鹿上坐着一个银发男子,头戴帷帽,透过白色纱布能看见他一青一红的双眸。
  他并未觉察到杀气,暗暗松开了袖子里握着蛇目短刀的手。
  银发男子用一根玉竹笛挑起谢枕舟的下巴,淡声道:“名字。”
  谢枕舟起身朝他抱拳,“谢枕舟。”
  这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气,谢枕舟仔细打量他一番,确认他是妖。
  牵鹿的男子回礼,“我叫林悠。冯老头要见你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  谢枕舟现在一想起古战场就浑身发毛,但他确实想在离开这里之前去见一见冯老头。
  觉察到他的犹豫,林悠笑道:“放心吧,要是我们想对你做什么,根本就不会和你扯这么多。”
  谢枕舟思索片刻,跟上他们。
  蒲淮还是有些担心,故意放缓了步子。
  “听闻你们修习傀术者并不能用活人炼傀儡,被反噬可是要魂飞魄散。”林悠道。
  他们究竟是什么人?怎么也能看出蒲淮是他的傀儡?
  林悠回头看了一眼,“放心,我不会对他人说。”
  他手中燃起一团火焰用来照明,在古战场还能如此从容不迫,要不就是不知此地的凶险,要不就是不怕。很显然,他们是后者。
  “你们也是这里的妖物?”
  林悠笑笑,“你觉得我像妖吗?”
  谢枕舟摇头,把视线放在鹿上的银发男子身上。
  林悠顺着他的视线看,“嗯,他是妖,不怎么爱说话。”
  “你既然知道他是妖,还敢跟我们走,你不害怕?”
  “害怕啊。”
  林悠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笑,他停下脚,提高音量叫了一声冯老头。
  很快冯老头从黑暗里走出来,直直跪下来,“参见妖王。”
  银发男子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他起来。
  谢枕舟仔细打量着银发男子,难道他就是朱蛛之前所说的妖王?
  “我要,重新,设,禁制。”
  妖王说话结巴,听起来像是舌头有问题。
  冯老汉拿出一把匕首插/进心口,紧接着拿出一个白玉瓶接了一些心头血,将玉瓶外面沾上的血用衣服擦干净后双手递给妖王。
  林悠丢给冯老头一个装着药材的袋子,牵着鹿走了。
  “哈哈哈哈,年轻人,见到妖王了你不怕?你们这些修士不是一见妖魔鬼怪就喊打喊杀的吗?”冯老头往胸口敷着止血的药。
  “人分好坏,妖魔亦然。”静默片刻,谢枕舟又道:“秋江水已逝。”
  冯老汉摸着胡须,“早该想到的。”
  “你是不是早就料到秋天会死?”
  “你是不是怪我为何没告诉你?”冯老头反问。
  谢枕舟看着他,自己该怪吗?有什么资格怪?
  他摇头,没有说话。
  冯老汉叹了口气,“人各有命。”
  “你们回去吧,有人来接你们。”
  “谁?”
  “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。放心吧,妖王会重新设下禁制,从今往后,人不能在踏足于此。”
  冯老汉手中亮起一个光球,将其递给他。
  谢枕舟接过,“这里的妖都是妖王封印在这的?”
  “自然,普天之下,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能力?”
  “你并不是妖,为何也会被封印在此?”
  冯老汉大笑,“我虽不是妖,但我是鬼啊。”
  “不转世投胎?”
  “转世投胎?谁知道下辈子是人还是牲畜?”
  谢枕舟朝他抱拳,“过几天我们将会离开此地,老头,你多保重。”
  冯老头朝他招招手,“行了行了,你们走吧,捧头在前面等你们。”
  谢枕舟带着蒲淮朝冯老汉所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路,捧头正坐在地上往自己的骷髅脑袋里装泥巴。
  见两人走近,他将骷髅头里的土倒出来。
  他们前脚踏出古战场,身后的场景便变了个样。
  古战场消失了?!
  范围如此之广的阵法谢枕舟从未见过,就算是把整个抚天峰的灵石掏光,让林极宵布阵,怕是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来。
  “多谢前辈送我们出来。”
  捧头抱着骷髅头左右摇晃。
  谢枕舟带着蒲淮往长庆镇的方向走。
  走了几步,捧头还跟在他们身后。
  “前辈,你要跟我走?”
  捧头抱着骷髅头上下晃。
  谢枕舟的锦囊坏了,现在捧头光明正大跟着他回去,怕是又得引人注目。
  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,捧头这么大一个,就算他想藏也藏不住。
  这个时候,镇上还有不少灯火亮着。
  谢枕舟盯着手里的光球看了良久,怎么才能让其熄灭呢?直接丢掉?
  正想着如何处理,光球突然融进他的掌心。
  他僵住,这个光球是灵力!足以抵过万千灵石的灵力!
  谢枕舟在众目睽睽之下,带着捧头走进客栈。
  原本还嘈杂的屋子瞬间噤了声。
  谢枕舟的目光率先放在背着木化的妹妹,拄着拐的陈之鸣身上。
  “你要去哪?”
  “浪迹天涯。”
  谢枕舟脸色变了变,“你不跟我们回去?”
  陈之鸣直视他,“你觉得我现在这样,回去还有什么用?”
  “陈之鸣。”
  “待你们回去,如果掌门问起,就说我死了吧。”
  说着,陈之鸣抬脚便要离开。
  “陈哥,”黎川从楼上跑下来,他抓着陈之鸣的衣摆,“我要跟你走。”
  陈之鸣脸上露出久违的笑,“好。”
  他们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  谢枕舟往前追了两步后停下。
  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。
  就算留下来,他也不会开心的。
  齐迎拍了拍谢枕舟肩膀,“早些息下,过几日我们便去南诏。”
  晚风微凉,谢枕舟翻来覆去睡不着,索性便翻窗出来,坐在房瓦上看天。
  天上并没有星子,半圆的月亮也被云掩盖了。
  “谢狗,”蒋卓在下面叫了他一声,随即也跳了上来。
  他将一壶酒递给谢枕舟。
  “我不想喝。”
  蒋卓“啧”了一声,“俗话说得好,‘男人不喝酒,枉在世上走,’不喝酒,那你喝尿吧。”
  “滚开,”谢枕舟伸脚踹了他一下。
  蒋卓也不恼,在他旁边坐下,“没人能万事如意,过去的就过去了,想那么多做什么?”
  发生这么多事,说不难过,说忘记,对谢枕舟来说太难了。
  他接过酒,仰头灌了一大口,“那就祝我们万事如意。”
  蒋卓从怀里拿出一个橘子,“成连让我给你的,今天他给很多人都发了橘子,说是秋天种的。”
  谢枕舟把橘子放进乾坤袋。
  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,他想把橘子带回抚天峰种下,待以后长出一片橘子林,大家都可以吃到。
  他想,秋天肯定会很高兴。
  两人喝了半宿,最后四仰八叉睡在了房瓦。
  直到第二天早上听见伍五天叫他们的名字。
  谢枕舟的头疼得厉害,他坐起身双手揉着太阳穴。
  恍惚间,他好像听见了林极宵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