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
  最后,他彻底放弃,猛地转过身,重重地扑倒在床上,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,肩膀因为委屈而剧烈地颤抖着,用枕头闷声闷气地吼:“你滚!我不想看见你!我再也不理你了!你去找别人给你下蛋吧!!!”
  他决定了,他要单方面和这个恶劣的、骗人感情的、玩弄他于股掌之间的老鬼绝交!至少……绝交一天!不,三天!
  然而,沈归年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。
  见江不问趴下不理人,他立刻跳到了床上,然后迈着他那两只小爪子,在江不问撅起的小屁屁上,一跳,一跳,又一跳!
  小鸟爪一下一下地踩在江不问敏感的臀肉上。
  同时,那可恶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  “不理我?嗯?”
  “不问啊不问……” 声音拖长了调子,爪子又踩了一下,“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……”
  “哪里都可爱。”
  “你说,我怎么会……这么喜欢你呢?嗯?”
  “喜欢到……就想这么一直欺负你,看你气鼓鼓的,看你拿我没办法,看你最后只能乖乖认命……”
  “啊,对了,刚才生蛋的时候,那个小表情……啧,我真是……”
  “闭嘴!闭嘴!闭嘴啊!!!” 江不问终于忍无可忍,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转过身,通红着眼睛,满脸泪痕,对着那只还在他腿上蹦跶的肥鸟,用尽全身力气大喊:“沈归年!你这个混蛋!王八蛋!臭鸟!”
  他喊得太用力,太激动,加上刚才生蛋耗尽体力,又追了半天鸟,此刻急怒攻心,大脑缺氧……
  他眼前一黑,身体晃了晃,然后直挺挺地,向后倒去,重新摔回了床上,双眼紧闭,不动了。
  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  沈归年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  他站在江不问的腿上,眼里的得意瞬间褪去,换上了一丝紧张。
  他立刻跳过去,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江不问的脸颊,又用鸟喙碰了碰他的鼻尖。
  没反应。
  真的……气晕了?
  沈归年:“……”
  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,床上光芒一闪。
  那只肥肥胖胖、油光水滑的乌鸦消失了。
  他恢复了人形。
  沈归年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小家伙,伸手,将他小心地翻了个身,让他平躺,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。
  还好,只是情绪太过激动,一时闭过气去了,身体倒没什么大碍。
  沈归年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,用指腹擦去江不问眼角残留的泪痕,又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,低声自语:
  “哎……看你这个小家伙,平时胆子小小的,怂得跟什么似的……”
  “没想到……做这种事……这么大胆。”
  “真亏你想得出来,也真做得出来。”
  他摇摇头,似乎有些无奈。
  他拉过旁边干净的被子,仔细地给江不问盖好,掖好被角,将那些羞人的痕迹和凌乱都收拾干净。
  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  光芒再次一闪。
  一只肥肥胖胖的乌鸦,重新出现。
  他扑棱着翅膀,没有飞回那个临时搭建的小窝,而是落在了床头柜上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将自己团成一团毛球,静静地望着床上昏睡的人。
  江不问迷迷糊糊地醒来,意识回笼的瞬间,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被紧紧搂抱着。
  他睁开惺忪的睡眼,映入眼帘的,是近在咫尺的胸膛。
  江不问顺着胸膛往上望去,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。
  一股无名火“噌”地一下就从江不问心底窜了上来。
  笑笑笑!你还有脸笑?!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那里笑!
  笑得像个勾魂的狐狸精!眯眯眼的样子,以为你有多纯洁呢,心里就是个坏的!
  昨天把他耍得团团转,看他像个傻子一样忙碌,还疯狂嘲笑,最后还把他活活气晕了!
  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!他江不问发誓,一定要跟这个恶劣的老鬼冷战!
  现在!立刻!马上!就把这个笑得一脸得意的家伙一脚踹下床去!
  江不问心里发着狠,身体也蓄势待发,脚趾都悄悄蜷缩起来,准备给那结实的腹肌来一记狠的。
  然而,当他的目光,真正对上沈归年那张脸时……
  他心里的那股熊熊怒火,像是烈日下的奶油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消散了。
  只剩下一点软绵绵的、毫无力道的余烬。
  他抬起手,没什么力道地在沈归年赤裸的胸口捶了两拳,声音也软了下来:
  “坏死了……你最坏了……”
  沈归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:
  “嗯,我最坏。我们不问……最好。”
  听到这句“不问最好”,江不问甚至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理所当然地接话:
  “我当然好!离了我,谁还这么操心你?!外面那些人,都巴不得你死,巴不得你魂飞魄散呢!只有我,只有我希望你好好的,长长久久地陪着我!”
  他似乎想引用点什么来佐证自己的好,努力想了想,磕磕巴巴地说: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……如果、如果全世界都指责你,我就……蹲下来抱抱你!对!世界上哪还能找得到我这么善良、这么爱你的人?”
  沈归年看着他这副努力自夸的可爱模样,低头,在江不问光洁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吻。
  “嗯,你最好了。全世界,只有我的不问最好。”
  第115章 爱别离
  江不问被夸得心花怒放,昨天的气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  他把脸埋进沈归年颈窝,蹭了蹭,享受着这份晨间的温存。
  沈归年却似乎想起了什么,抬手,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江不问的脑门:“还有,以后别我一离开一会儿——不管是真离开,还是像昨天那样变个样子——你就急得跟什么似的,到处乱找,还胡思乱想。我总是在的,也总会回来的。记住了吗?”
  江不问捂着被敲的额头,抬起眼看他,小声地问:“你……发誓?每一次……都会回来?”
  沈归年看着他眼中那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依赖和恐惧,心里微微一沉,但面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意:“嗯,发誓。”
  “用我的命发誓!” 江不问立刻抓住他的手,语速飞快,眼神异常认真,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偏执,“如果你违反了誓言,没有回来,我就……我就死无葬身之地!你忍不忍心?”
  话一出口,江不问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  他之前不是才反思过,自己这种动不动就要沈归年用誓言来绑定的行为,其实很不健康,会带给对方压力,甚至让自己也陷入焦虑吗?怎么一遇到“离开”的话题,他又控制不住地……故态复萌了?
  别的好像都可以试着改一改,比如少捣乱,多体谅,学着独立一点。
  可这个这个对分离的极度恐惧,对永远在一起的偏执渴求,仿佛刻进了他的骨髓,融入了他的灵魂。
  他改不了,真的改不了。
  他一旦缠上了沈归年,就再也无法忍受失去温暖和支撑的可能。
  哪怕知道过度的依赖并不健康,他也停不下来。
  他甚至病态地觉得,哪怕两个人是在痛苦中相互折磨、相互消耗,只要不分开,只要能紧紧地纠缠在一起,就比什么都好。
  爱我,就不要离开我。用任何方式,任何代价,把我绑在你身边。
  这个念头如此清晰,如此强烈,让江不问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,却又无法抗拒。
  沈归年听着这近乎诅咒般的誓言,心里那点轻松的笑意彻底消失了。
  哪有这么发誓的?用自己的命,去赌别人的誓言?真是个……傻子。
  “果然是傻子……” 沈归年低声说,语气听不出情绪,他用指尖点了点江不问的鼻尖,“没听说过一句话,叫‘死道友不死贫道’吗?哪有用别人的命来发誓的?有什么用啊?”
  他看着江不问依旧固执、甚至带着点哀求的眼神,最终,还是妥协般地说道:
  “好了好了,我,沈归年,以自己的三魂七魄起誓——”
  “无论何种原因,何种情况,只要我还存于这世间一息,就绝不会主动离开江不问,抛下他一人。”
  “若违此誓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便叫我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  “行了吧?发完了。” 他松开江不问的手,轻轻推了推他,“快起床吧,小懒虫。”
  誓言发完了,语气也很平静自然,甚至带着点催促起床的无奈。
  可不知为何,江不问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。
  他总觉得沈归年刚才发完誓后,看他的那一眼,还有那瞬间的停顿,似乎有点心虚。
  是他的错觉吗?还是沈归年觉得这个誓言太重了,所以有点不自在?
  没等江不问想明白,沈归年已经飞快地、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地,先一步掀开被子下了床,脚步不停地走出了卧室,还顺手带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