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
  青天白日,他从来没做过这么荒唐的事。
  对上路忱滚烫的目光,伦纳德呼吸停顿一下,腰有些发软,有些难堪地别过脸,在训斥和纵容之间来回摇摆。
  最后,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路忱红肿着眼,可怜兮兮看着他的模样。
  算了。
  他总是舍不得路忱受委屈的。
  “你过来。”
  他低声。
  刚说完,一个毛茸茸的东西,立刻探到了他手掌底下。
  ?
  伦纳德察觉到不对,猛的回头。
  路忱弯下腰,仰头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一脸期待。
  四目相对。
  伦纳德脸色很难看,“你干什么?”
  路忱脑袋蹭了蹭伦纳德的掌心,高高兴兴,“摸脑袋啊。”
  他很喜欢伦纳德摸自己脑袋,指尖摩挲,有种长辈的包容和安全感,特别安心。
  他蹭啊蹭。
  伦纳德闭了闭眼。
  再睁眼时,眼底一片沉静自持,哪还有刚才怔忪失神。
  他任由路忱蹭他,毕竟昨晚他才说出永远不会不要你,爱你护你之类的话,小崽子的内心是十分脆弱的,他不能出尔反尔。
  但很快,他便对这种亲子晨间活动丧失了耐性,拧眉推开,“快点,别在里面磨蹭。”
  说罢,转身离开。
  毫无留恋,没有一丝感情。
  “诶?”
  “上校?”
  路忱没忍住,勾了勾唇。
  然后赤着膀子,手忙脚乱捡地上的衣服,胡乱往身上套,故意大喊,“上校,上校你怎么了嘛?”
  “你怎么不理我。”他唇角笑容越咧越大,只觉得浑身轻松,心情好到飞起,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,“上校!”
  他正打算离开房间,迈步追出去,目光无意间扫过镜面,身躯骤然僵住。
  平整光滑的镜面里,完整倒映着他的神色,轻快明朗的笑意隐去,阴翳阴冷一点点爬上面庞。
  一张脸,两种截然相悖的情绪交织,扭曲又透着难言的诡异。
  过了一会,路忱才反应过来,他随便找了本书,习惯性往脑袋砸去。
  太阳穴一阵剧痛,路忱咬牙,撑在桌子上,挨了过去。
  等到他再一次抬头,眼里闪过震惊。
  “你拿我的身体,玩够了吗?”
  镜子里的自己,嘴唇一张一合,冲着他,缓缓吐出这几个字。
  ……
  两个小时后,路忱为自己调戏长官的行为付出了代价。
  他胳膊撑地,腰部悬空,疑似空腹有氧运动,汗水吧嗒吧嗒滴在地板上,在面前汇聚成一滩小水池。
  诺尔和诺伊在旁边堆积木。
  诺尔手把手教诺伊,如何在路忱打颤的背上堆城堡。
  小诺伊玩的的很认真,全神贯注的。
  “腰腹发力,这样您能轻松点,”诺尔笑眯眯地蹲在路忱面前,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,“不过目前看来,上校对您昨晚的表现很不满意嘛。”
  “什么……”
  路忱肌肉发酸,憋着一口气,脸都红了,一张口,差点把自己呛死,“……意思。”
  诺尔摸了摸下巴,“这个动作是练腰的,上校这是嫌你没劲啊。”
  路忱汗珠滴到眼睛里,他单手揉了揉眼睛,迷茫,“没劲?”
  “什么……”
  他反应过来,猛的看向诺尔,耳朵噌的一下就红了,一个激动,胳膊一软,摔了个狗啃泥。
  “啊!”
  诺伊小声叫了一下。
  路忱脊背上的积木哗啦啦倒了一地,搭好的积木城堡倒了,零件掉的满地都是。
  一个还砸到了路忱头上。
  诺伊瞪大眼睛,反应慢了半拍,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“路忱……坏掉了……”
  过了一会,他眼睛里蓄满了眼泪,小声哭起来。
  “啊……”路忱趴在地上,绝望哀嚎。
  他气若游丝,“诺尔……我讨厌你……”
  诺尔哈哈大笑,乐不可支,“殿下,您也太好玩了。”
  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,还要说点什么。
  突然,冷风袭来,浓重阴影无声压落头顶。
  诺尔一个激灵,对上了伦纳德一双平静无波的目光。
  ……
  于是撒切尔来到亲王宫的时候,看到了一脸紧绷的诺尔,他站的笔直,像崩到极致的弓,额头的汗打湿了他的衣领,大滴砸落在地上。
  诺尔是瑟兰瑞文的手底下最优秀的新一代,年纪轻轻便是a级,在同类里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,否则瑟兰瑞文不会派他来保护他的虫崽。
  撒切尔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浓重的信息素压迫,沉重而骇人,只远远望着便令他有些胆颤。
  这种压迫,他只在曾经的瑟兰瑞文身上见过。
  撒切尔屏息,随着管家踏入殿中。
  主厅之内,雌虫的信息素褪去了冷锐锋芒,化作温厚包容的气息,缓缓漫开,层层裹住神经,拥有极强的安抚效用。
  撒切尔眨了眨眼,如果不是他已经五十多岁,他甚至怀疑自己回到了刚诞生时候的蛋里,温暖安适的几乎想要睡一觉。
  一个模样英俊沉稳的军雌,怀里一只手抱着睡过去的虫崽,虫崽脸颊带着泪,眼皮红肿,似乎是哭闹了好久,小手紧紧攥着雌虫的衬衫,将他扣子扯开了几粒。
  另一边,雄虫几次鬼鬼祟祟想要凑上去,扒拉开崽子。
  雌虫瞥了他一眼,只能规规矩矩坐在一旁,眼巴巴地看着,目光直勾勾的。
  撒切尔竟然从雄虫的眼光中,看到了一丝诡异的……羡慕?
  尤其是当撒切尔认出伦纳德时,他心里暗暗一惊。
  这位在军部并不起眼的上校,无论是级别和功勋,都平平无奇,殿下向来厌恶至极,引以为耻,只给了他一个雌奴的位置羞辱。
  没想到在亲王宫这么受宠吗?
  撒切尔压下震惊,冲着路忱行礼,“路忱殿下。”
  路忱疑惑,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  撒切尔笑容满面,“殿下,我是来给您定制礼服的。麻烦请您待会起身,允许我给您测量一下尺码。”
  “礼服?”
  “马上就是您的生日,您的雌父为您举办了生日宴,邀请了联邦所有身份尊贵的雌虫,可以说是务必重视。”
  路忱听到前半句,眼睛亮了亮,“生日?过生日?”
  “是的。”
  “为了您的生日,陛下和上将可是提前一年多就准备了,就是一直瞒着没有告诉您。”
  撒切尔笑呵呵,“听说虫皇陛下还为您准备了礼物,私底下念叨快一年了,简直比您还期待。”
  “就连为您庆生的宫殿,都是陛下当年加冕的圣殿,殿下,这可是虫皇最疼爱的虫崽才有的殊荣,是给予您的无尽恩赐和荣宠啊。”
  撒切尔自顾自说完,对面却没了动静。
  他看过去。
  不知道为什么,刚才还一脸高兴的雄虫,不知道怎么了,唇角的弧度渐渐消失,笑的有些勉强。
  过了一会,才说,“嗷,我知道了。”
 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  第191章 如果我不在了呢
  “听说帝国又要派使团来?”
  学院里,路忱耷拉着眼皮,漫不经心踹了颗路边石子,心事重重。
  路过角落,听见几只雄虫正在大声议论。
  联邦和帝国积怨颇深,据说是从虫祖时期,为了争夺最温暖的一片大陆互相厮杀,分成两派。
  当今虫皇陛下跟帝国君主不睦,两国摩擦不断。
  “瑟兰瑞文那个废物,要不是他打不过那个赫尔穆特,我们用得着这么担惊受怕吗?”
  路忱脚步一顿,掀起眼皮,看他们。
  几个雄虫聚在一起,没注意到路忱,大声咒骂。
  从前瑟兰瑞文是联邦军团冉冉升起的新星,被誉为联邦最锋利的剑刃。
  他是平民出身,性格低调温和,精神力却强悍至极,屡战屡胜,恐怖如斯,一朝为无数雌虫疯狂仰慕。
  后来帝国家族权力更迭,落入蒙泰罗家族执掌,赫尔穆特身为家族长子,精神力进化至惊骇的s级,将帝国军政大权尽数收拢于一己之手。
  关于赫尔穆特的恐怖传谣早已经在联邦星民中传的沸沸扬扬。
  据说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战争机器,嗜血暴力,又有传言说他早就已经突破s级,早已不是普通军队能抗衡,是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,觊觎联邦领土已久。
  唯一能与之匹敌的瑟兰瑞文,却因为得罪了虫皇艾因,被囚禁在王宫,销声匿迹了很久,再也没有上过战场,传闻实力大减,不如当年。
  学院这些贵族雄虫平时横行霸道,两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,全都担惊受怕,生怕自己家族没落,没了现在养尊处优的日子。
  “瑟兰瑞文如今就是个低贱的雌奴,还不如……”
  一个雄虫话没说完,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,他下意识转头,破口大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