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、挑逗渣男
  康志杰闷头把水烧开,又把大木盆里里外外刷了三遍,这才加水,试了水温,冲堂屋喊了一嗓子:“水得了,洗去吧。”
  许烟烟踢踢踏踏进了卫生间,把门“咔哒”一关,插销落了锁。
  院子里一下子静了,就剩下不知名的虫子在扯着嗓子叫。
  康志杰杵在当院,心里头跟塞了团乱麻似的。
  他也琢磨不明白自个儿。
  李美红多好啊,屋里屋外一把抓,做饭喷香,把他跟他妈伺候得舒舒服服,他现在回家连双袜子都不用自己洗。
  谁不说,志杰这小子有福气,摊上这么个贤惠对象。
  可邪了门了。
  他怎么就愿意给许烟烟这小祖宗当使唤丫头呢?
  烧水,试水温,还得候着。
  她小嘴一撇,软绵绵喊声“表哥”,他就没脾气。
  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,净是她的镜头,饭桌底下那不老实的脚尖,刚才倚着门框那似笑非笑的眼,还有上回她洗完澡出来那出儿。
  那画面一冒头,康志杰就觉得嗓子眼发干。
  那天他差点就死了。
  快活死的。
  “咳!”他猛地咳嗽一声,感觉一股邪火“噌”地从小肚子蹿上来,浑身燥得慌。
  真想现在就拔腿出去跑,沿着河堤往死里跑,跑出一身大汗,把这股邪火浇灭。
  脚刚抬起来,又落回去了。
  不行。
  他要是跑了,待会儿那小祖宗要是有事使唤他找不到人,指不定又憋什么坏呢。
  没法子,他只能跟个木桩子似的,戳在树底下。
  夜风吹过来,倒是凉丝丝的,可他觉得身上那股劲儿,半点没下去,反倒越憋越燥。
  奇怪的是,许烟烟这次没找他,甚至洗完澡从他身边过,也没看他。
  他还没反应过来,那缕香气已不由分说地钻了进来。
  清幽,甜美,带着一点点凉。
  像夏日清晨沾了露水的山茶花苞,刚刚裂开一道缝隙,把最干净的那缕魂,悄无声息地送进了风里。
  这味道和他熟悉的肥皂、柴火、尘土气完全不同。
  它太纤细了,却又极有存在感,丝丝缕缕缠绕上来,往他鼻腔深处探,一直痒到心尖上。
  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,不敢动,怕一动,这香气就散了。
  其实不会。
  它固执地萦绕着,混着空气里残余的水汽,变得潮润润、暖融融的,贴着他的皮肤,钻进他汗衫的纤维缝隙里。
  耳朵里静悄悄的,却仿佛能听见那香气游走的窸窣声,和他自己陡然变得沉重的心跳,在胸腔里笨拙地撞着。
  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上颚,竟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清冽的甜。
  原来香气,也是能尝到的。
  月色、虫鸣、老枣树的影子,都在这香气里模糊、褪色,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。
  只有这抹幽香是清晰的,它有了形状,有了温度,像一只看不见的、柔软的手,轻轻捂住了他的口鼻,让他眩晕,让他所有的感官,都心甘情愿地当了它的俘虏。
  他站了许久,直到那缕恼人又勾人的山茶花香彻底融进夜风,飘散无踪,周身那股没处发的燥热才勉强平息。
  他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腿,转身准备回自己屋,心里盘算着冲个凉水澡,赶紧睡了拉倒。
  “表哥~”
  那声音,偏偏又来了。
  像浸了蜜糖,又软又糯,拐着弯儿从她屋里飘出来,钻进他耳朵眼儿里。
  康志杰脚步顿住,认命般闭了闭眼。
  “帮我拿个指甲剪子过来嘛,我指甲长了,不舒服。”
  许烟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娇气之外还带着笑意。
  “嗯。”他应着,转身去堂屋抽屉翻找。
  指甲剪就躺在针线盒旁边,冰凉的金属握在掌心,却莫名有些烫手。
  他走回她房门口,顿了一下,抬手叩门。
  “门开着呢,”里头的声音立刻接上,比刚才更软,更绵,像羽毛搔刮着心尖,“你给我送进来呀。”
  那语调,活脱脱是在撒娇。
  可听在康志杰耳朵里,却比什么仙乐都更让他心跳失序。
  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  许烟烟斜靠在床头,睡衣领口微敞,露出一段纤细精致的锁骨,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  她长发半湿着,松散地披在肩头,发梢还缀着细小的、未擦干的水珠,将肩上那层薄绸洇出几处颜色略深的湿痕,隐隐透出底下肌肤的轮廓。
  两条腿雪白,两只白生生的脚并排搁在床沿上,脚趾甲泛着健康的粉色。
  见他进来,她抬起眼帘,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望向他,水光潋滟,比平时更亮,更朦胧,像是蒙着一层江南的雨雾。
  “喏,坐这儿。”她抬了抬下巴,示意旁边的矮凳。
  康志杰喉咙发紧,飞快地从她敞开的领口、湿漉的肩头、光裸的小腿扫过。
  他挪动脚步,走到矮凳边,弯腰,坐下。
  “干啥?”他问,声音干涩。
  许烟烟没立刻答话,只是微微歪着头看他,目光像柔软的丝线,在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上缠绕。
  屋里很静,能听见她轻轻拨弄半湿头发的细微声响,还有她自己身上那股混合了皂角与山茶花体香的、温热潮湿的气息,正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,再次占领了这片狭小的空间。
  她看着他耳根那抹始终未褪的红慢慢向下蔓延,浸染了脖颈,甚至没入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。
  “这个嘛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点天真又狡黠的困惑,“表哥,帮我剪指甲好不好?”
  她抬起一只脚,舒展在他眼前。
  她微微蹙着眉,一副苦恼又无辜的模样,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他,里面跳动着促狭又期待的光。
  康志杰的呼吸,彻底乱了。
  他盯着那截伸到眼皮子底下的白嫩脚丫子,感觉自己动弹不得。
  “你……”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声音哑得厉害,“自己不会剪?”
  许烟烟晃了晃脚踝,五颗圆润的脚趾头调皮地动了动,趾甲盖在灯光下粉粉的。
  “不会呀,”她眨眨眼,理直气壮。
  身子往前倾了倾,领口敞开的弧度更大了些,那股混合着体温的甜香直往他鼻子里钻。
  “你帮我剪嘛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让他递杯水一样自然,“反正你也没事,总不能看着我指甲长到挠破被子吧?那多埋汰。”
  “埋汰”两个字从她红润的嘴唇里吐出来,带着点娇嗔的意味,眼神却亮得惊人,明明白白写着“我故意的,你能拿我怎样”。
  康志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。
  他看着那白得晃眼的脚,看着那微微上翘的、带着十足挑衅意味的嘴角,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  他知道这小祖宗今天不高兴,存心捉弄他,让他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,就是故意要看他难堪,看他绷不住。
  他该硬气点,把指甲剪一扔,扭头就走。
  可他的脚像生了根,钉在原地。
  眼睛也像被那抹白色黏住了,挪不开。
  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注意到,她脚踝骨很纤细,脚背的皮肤薄薄的,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,脚心微微泛着健康的红润。
  “啧。”他猛地别开脸,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,像是跟自己较劲。
  然后,他认命似地看向她的脚。
  这个高度,她的脚几乎就在他眼前。
  那温热的气息,混杂着淡淡的、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说不清的甜,扑面而来。
  他捏着指甲剪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深吸了一口气,才伸出手,有些僵硬地握住了她的脚踝。
  皮肤相触的瞬间,两人都是一顿。
  她的脚踝细腻微凉,他的手掌粗糙滚烫。
  许烟烟几不可闻地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只是搭在他掌心的那只脚,似乎更软了些。
  康志杰下低下头,死死盯着那几片需要修剪的、粉嫩的趾甲,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  屋外夏虫鸣叫得震天响,屋里却静得只剩他粗重的呼吸,和指甲剪偶尔发出的、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  许烟烟半倚着,微微垂着眼睫。
  看着那个平日里高大硬朗、走路都带着风的男人,此刻正憋屈地蜷坐在她脚边那个矮小得可怜的凳子上。
  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洒落,给他粗硬的短发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,也照亮了他低垂的、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,还有那线条紧绷的下颌。
  他脖颈微微弓着,露出的后颈健康的麦色。
  他宽厚的肩膀几乎要超出那小马扎的宽度,缩在那里,显得有点笨拙,又有点乖顺。
  他握着她的脚踝,手掌很大,几乎能完全圈住她纤细的骨节。
  掌心粗糙的茧子摩擦着她脚踝内侧最嫩的皮肤,带来一阵清晰的、粗粝的麻痒。
  他低着头的姿势,让她能清楚地看到他浓密得有些过分的睫毛。
  他鼻梁很高,从她的角度看过去,弧度格外清晰。
  汗水正顺着他鬓角滑下来,缓缓流过棱角分明的侧脸,在下颌处凝聚成一颗,要坠不坠。
  许烟烟静静地看着,看着他明明浑身不自在,却还是硬着头皮,一丝不苟地做着这在他看来或许“埋汰”又折损男子气概的事。
  她心里那点促狭和故意捉弄的快意,不知不觉淡了下去。
  像有一颗小小的糖,在心窝里悄悄化开了,甜丝丝的,又带着点酸涩的痒。
  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、混合了汗味、皂角和淡淡烟草气的男性气息,此刻正与她沐浴后的甜香无声地交织在一起,纠缠不清。
  她脚尖无意识地,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。
  康志杰整个人猛地一僵,修剪的动作顿住了,呼吸骤然加重。他飞快地抬起眼皮,撞上了她俯视下来的、黑沉沉的目光。
  “康志杰,我想睡你。”她厚颜无耻地说道。